踏板上的香菇

「我看這個事業群就交給你來帶吧！」，突如其來的一句話，瞬間斷了我全神貫注在報告上的思緒。看著老闆解釋著他的藍圖跟佈局，心中百味雜陳，高興嗎？沒有理由不開心，丟下了前任工作來到這裡，要的也就是有朝一日有這個機會，我也相信，我不會讓自己失望。但不到三個月的時間，突然一步跨到這裡，其實有點錯愕。

害怕嗎？沒甚麼好怕的，怕就不會來了，只是想到，我用不到三個月便證明了自己的能力，那之前的七年多呢？到底是誰的問題？

過去的已過去，既然已經到了這個位置，往後的好壞，都在自己手裡，沒有別人該為自己負責了，而是自己為自己，還要為別人負責。

在這個位置，無疑的朋友會越來越少，敢對自己說實話的也越少，也因此更顯得真正的朋友有多珍貴，尤其是以前的老朋友。

到了這裡，只能往前，不能回頭，也希望自己在這樣的驅策下，能繼續保有心中的一片清明，而不是傷害好人來保護自己。

記得離職的最後一天，忙到八點多才走，當背起背包出了公司大門，在門口等要下停車場的電梯，回頭看著燈光已昏暗的門廳時，說心中完全沒感觸是騙人的，七年多的歲月，公司的高層再怎麼的不堪，這裡還是有留下自己曾經努力的軌跡及一起並肩作戰過的伙伴們。

曾經有想過，在這裡好好的慢慢的耕耘，用一處安身立命之所的態度來長期待下去，目的不是為了養老，而是覺得，近十年待在小公司，也爬到了決策層的位置過了，小部隊的作戰學習過了，總該到一處有規模的地方來體驗大軍團的運作，才能真的更上一層樓，放低身段，虛心一點總是有必要的。這些年來，不是沒證明自己的實力，擔任救火隊的角色更是家常便飯，但是主其事者對人的尊重呢？卻越來越淡薄，之所以會用“越來越淡薄”這字眼，是因為這家公司以前不會這樣，我想能批評的很多，但也累了，有心的人， 不用別人說自己就會發現自己的不足，而心被蒙蔽的人，旁人說再多也會聽若枉聞，既是如此，何必再多傷自己的心神。

尊重是人家自願給的，不是自己去要來的。今日既然有人願意尊重自己，當然也沒必要在這種地方繼續浪費我的時間，更何況去跟一些不入流的人要尊重，我想我也不想把自己弄得那麼不堪，何況他們給的心態，是因著尊重？還是高高在上的施捨？說真的，我一點也沒有樂觀的想法。我也不想有一天回想起來，我曾跟著他們沉淪過而羞愧。

難得的端午節四天連假，趁著這個機會排了趟台南兩天一夜之旅，算算自成大畢業已經近二十年了，除了唸研究所時還有跑回去一次走馬看花的晃了一圈以外，也不知怎麼的就是沒有再回到這曾經生活了四年的城市看看。但是近一年來，卻不知為甚麼，每每心頭上浮現起成大校園的模樣，一心唸著要舊地重遊，要嘛時間不剛好，要嘛家人提不起興趣，這次算是鐵了心，無論如何就是要排一趟台南之行，反正端午也是得回南投老家，如真要加一個遊玩的行程也沒啥太多的選擇，於是全家就罕見的無異議通過啦。

原本是打算在5/27那天晚上先南下回老家住個一夜，第二天早上可以好整以暇的悠閒晃下去玩，沒想到人算不如天算，臨到當天卻公事一堆忙不完，回到家裡開了電腦繼續奮戰，硬是忙到凌晨一點才搞定，只好草草收好行李上床睡覺，第二天從台北直接殺下去了。

一路開著車南下，接近新市交流道，景物越來越熟悉，當年唸書時，每回由家裡返校，搭乘的國光號都是由這裡下交流道到台南市區，那時搭車都習慣帶本書、隨身聽跟幾捲卡帶，很喜歡一個人獨自窩在座位上看書聽音樂，累了就小睡或看看風景，到現在出差搭機到國外，也是很喜歡這種感覺，原來我孤僻的特性還真是學生時代就有了。一下交流道，經過以前的台南家專附近，呵呵，這裡還真有過一些故事，但為了自己的小命安全，當然是要裝不熟的一路開過去啊。過六甲頂，就開始興奮的跟家人解說沿路的景物，從中華路右轉到小東路，沒多久就到了成大的範圍，跟小香菇說這裡是把拔以前的學校時，只見他貼著車窗瞪大了雙眼不可置信，左轉進勝利路時，更是“哇”聲不斷。也難怪，他的印象中沒見過一個學校好幾個校區像個小鎮似的規模，不過今晚是入住成大自己開的成大會館，要逛有的是時間，還是先來個城市巡禮。

第一站往安平古堡方向前進，特意挑了勝利路右轉青年路的路線，因為這是以前唸書時騎車常走的路徑，重溫舊夢一下，一路經民生綠園圓環接中正路，記得當年入學的第一個週末，就是被學長帶來這裡逛中國城，當時這裡可是台南的西門町啊，還跑來這裡特意去品嘗棺材板咧，現在想來還真是土的可以。一路上，兩旁古意悠然的建築物，完全不似台北都會的味道，老婆跟孩子讚嘆不絕，呵呵，口氣得意的跟他們說，這裡是我心目中的第二故鄉，青春最輝煌的四年就是在這兒渡過的。其實我說的也不誇大，我很喜歡台南，那種雍容大度又帶著氣定神閒的都市氛圍，年輕時就吸引著我，記得當時放假也常常留在租屋處不返鄉，常被老媽唸個不停，只是也不是叛逆，就因為舒服，心理層面的一種無拘無束，很習慣的就待著，有時同學們都回家了我也是一個人窩在房子裡，畢業時，心中的打算也是拼上成大的研究所，然後找個工作就留下來，只是天不從人願，研究所怎麼拼就是母校不要我，一路靠北… 哇咧不是啦，往北走就在台北落地生根了。

廢話太多了，車越近安平運河越熱鬧，猛想起今天是端午，該是有龍舟賽吧，此時肚子也餓了，正好開車經過周氏蝦捲，找個地方車停好就下來吃個午飯，這一吃就欲罷不能，吃完蝦捲又想到剛經過不遠處有椿之味薏仁，立刻殺過去再補個薏仁湯跟杏仁漿，回頭要去開車時又看到賣東東蝦餅的舖子，又帶了一包蝦餅跟地瓜片才心甘情願的離開。一上車又馬上開了蝦餅，又是一陣“好吃”的讚嘆，才第一站耶，還真像餵豬啊。到了安平古堡，小香菇可興奮了，因為他們國語課本剛上過安平古堡，現在看到實地的景象就跑來跑去看個不停，在這裡還真是要用力的讚揚一下台南市政府，真的有用心在經營這些古蹟，連接著去看的德記洋行跟安平樹屋也是一樣，比起台北號稱首善之都，錢多經費多人也多，腦殘的也跟著多，每次就幹些緬懷過去獨裁政權的把戲，搞個清朝古蹟整修都還可以刻上個黨徽拍馬屁的噁心舉動，真是不禁搖頭。

看完了古堡看家中那兩隻也有點疲態了，車開著就往市區回去，但吃還是第一要務啊，先到莉莉水果行，又去補了水果切盤跟芒果牛奶冰，一家三口才心滿意足的到成大會館check in。放完了行李讓家人休息了一下，精神恢復了點後，帶著相機就晃下樓去逛成大校園，小香菇的興奮就不用說了，從沒見過這種規模的校園的孩子，甚麼都新奇好玩，校園反正也安全，就由著他去跑也不用擔心，走在以前每天都要經過的路線，心情反常的不是舊地重遊的激動，反而有著莫名的平靜，校園變了不少，但依然有著從前的模樣，倒是多了不少阿勃勒樹，開滿了黃色的花像風鈴般的垂吊著，「好美」老婆讚歎著，只是我還是懷念以前的綠葉。逛了光復跟成功兩個校區，孩子喊累了，只好回到會館。晚餐開著車到東興路的伊都日本料理，叫了一桌子菜吃得全家眉開眼笑的，結帳才NTD645，家人大呼便宜，吃飽了力氣回來了，看來這趟旅行大家是滿意極了，玩興也都被挑起來，好吧！那就來個南台灣夜市之旅，驅車就往花園夜市前去。開玩笑，這行前也都是有做功課滴，夜市的開市日期跟市區最新吃食資訊的update，都有同事幫忙提供，玩跟吃的路線也都是有規劃的。到夜市又是跟著人山人海的擠了一頓開開眼界，才回到會館休息。

回到房間家人安頓好後，我說想自己去走走，老婆也許大概曉得我的心思，就留在房間不隨行了。出了會館，沿著勝利路走著，看到老邱百貨，這老店還在耶，對當年的成大新生來說，這是來到學校後學長會帶來第一個報到的地方-來買日常生活用品，晃進老邱的巷子裡，裡頭的商家都不是當年熟悉的了。繞出來後走往勝利校區，這時是學生的宵夜時間吧，該到東寧路吃宵夜了，雖然今天路過時，看到東寧路已經沒有甚麼吃食的店家，但還是固執的穿越校區往後門走去，一路走著，似乎是踩著二十年前的腳步，忽然之間，明白了為甚麼這一陣子一直想回來，也明白了下午走在校園的平靜是從何而來。當年在這裡生活的日子，是真的沒負擔的那種快樂，當年何其有幸身邊一堆好朋友們，一同努力拼考試求Pass，一同努力的玩，真的是好哥們，不用玩心機，不用防著人。這一年來，或許我表面很好，或許事情也都能處理，但心裡呢？是否真的也累了？而回到這裡，也許對我而言，是一種回到當年生活氛圍的意義，可以暫時拋開成人世界的不堪，夜色中，我彷彿在二十年前的時空中走著，捨不得抽離，繞了好大一圈，心滿意足的回到會館，我想，這一晚可以睡得很香甜。

第二天沒設morning call的自然醒，吃罷早餐，就check out開著車繼續第二天的行程了。先跑去崇安街買了連得堂的煎餅，然後再去赤崁樓，小香菇這一趟只要是到古蹟就興奮，一樣玩到欲罷不能才離開。接著到中正路的雙全紅茶，小香菇一早就嚷著想喝紅茶，哈哈，來到台南要喝紅茶還不簡單，喜歡嗎？把拔買給你！哈哈，一家人在店裡先一人來一杯給它灌下去，再外帶一瓶走，帶著家人到億載金城，出來時也是中午了，本來繞到夏林路要去吃四神湯的，結果沒開，就跑去矮仔成蝦仁飯去解決民生問題。飯後開車到鹿耳門天后宮，再跑去七股鹽山。本來在附近看到國道八的指標，老婆問道，從這兒回南投去吧？呵呵, 我則硬是不依的又繞回台南市，到東豐路的魚羊鮮豆來份下午茶再外帶半磅黃金曼特寧的豆子才心甘情願的回老家去。

這一趟，對我而言，開再遠的車應該也都值得了，有一個收藏著我年少時的燦爛時光及愉悅的記憶的都市，也是種幸運。我想，以後應該會常常回來吧，因為，有著我的純真年代………

如果能讓你回到從前，能夠有機會重新面對一些你認為這輩子以來關鍵的決定，讓你有重新選擇的機會，你會怎麼做？

我想這是很多人想過的問題，也是有不少小說及電影用過的題材，每次看到類似的題材，雖然覺得新鮮，但卻總是有一種搔不到癢處的感覺，總認為少了點甚麼，直到看了這部片子。

就剛剛所說的，一個抉擇會讓人慶幸或讓人懊惱，但回歸到另一個層面來想，事情的好壞並非二分法，有好的一面就有壞的一面，每個抉擇下所做的每個決定都帶來了一些結果，人人心中慶幸與懊惱都各自有一把尺，但夜深人靜自己關起門來想想時，偶爾會發現事情好像都還存在著另一個面向，原本慶幸當初做的某個決定的人，突然發現了某些缺憾(而且不是只有“一絲”，而是會讓人愕然的那種)，原本懊惱的人，突然靈光一現，醒悟到自己躲過了一些困擾。而事實上，這些不同的思維，並不是突然湧現的，很多是經過一段時間後，歲月所留下來的智慧來讓你看到以前看不到的面向，所以讓你回到那個時間點，若你還只是當時的你，重新做的決定代表的是何種意義？是不是只是另一個不同的迷惑的開端，但當你知道世事非黑即白時，你瞭解做了一個決定所帶來的並非單一結果就能論斷時，會不會反而是猶豫的？

班傑明的奇幻旅程這部片，小布加上凱特布蘭琪的組合，好萊塢愛情元素的加持及特殊的題材，無疑的在一問世就輕易吸引人們的目光，但看完這部片，對我而言，這些元素已經不是那麼重要了，因為導演說故事的功力太好了。班傑明自出生就是以老人的形象來到這世界，正常人是有小到老的活，他是倒著活(聽來有點像廢話，哈哈)，所有人或許都認為他很可憐，但沒想到的是，他自小因為這外型，很多孩子不能做的事不能犯的規則，在他身上可以不適用，因為在不知情的人面前，他被當成人而不被當孩子對待，所以他能看到接觸到同年齡的孩子碰不到的事物，他可以看得比別人多，懂得比別人多，無疑的，他必然是早熟且早慧的(在此姑且不討論這是幸或不幸)，對大部份嚮往大人世界的孩子們來說，這不是一件值得欣羨的事嗎？而當他年紀大時，他的外型跟體能卻越趨年輕，活得越老懂得越多，體力跟外觀反而是在巔峰，對一般慨嘆懂了一些世事有了抱負後卻已漸漸年老體衰無力實踐的成年人而言，這是不是又是件令人欣羨的事？但是真的是這樣嗎？

回到我們上一段所說的“當你知道世事非黑即白時，你瞭解做了一個決定所帶來的並非單一結果就能論斷時，會不會反而是猶豫的？”，於是我們看到班傑明後來的迷惘，或是說他一直都是在迷惘(電影中他對黛西的感情，我倒是把它看成是班面對自己人生的投影)。而他最後選擇離開，自我的放逐，對一般人而言，他有了重新開始的本錢，但他下不了那個決定，因為他不是真的毛頭小子，黛西有那個勇氣，但那是真的勇氣還是衝動？班看似退縮，但那是退縮還是負責？在多年後班以Teen Age的面貌重新出現在已快是老婦的黛西面前時，黛西悲喜交加之餘，歎然說出“你是對的，我真的沒辦法同時養育你們兩個”時，到底當初誰是勇敢的似乎沒有一定的答案了。

活在當下吧，我想這是導演想透過這部片傳達給人們的，問我這是真正的答案嗎？坦白說，我也不知道，或許它只提供你思考的題材，且既然人生並不是非黑即白，那有沒有標準答案，似乎也不重要了。